位於柏克萊的「樹人國際學校」（Shu Ren International School）是從幼稚園小班（Pre-K）到小學二年級的中文沉浸式教學學校（Mandarin Immersion School）。45歲的郭捷（Jie Moore）創辦該校前，沒有任何教育經驗，她辦學的原因很簡單：沒辦法替女兒找到合適的學校學中文。

為了辦學校，郭捷毅然放棄高薪工作，自己當校長。「樹人學校」從2008年9月開學至今，學生從五人增加到41人。這位勇敢的母親和教育家接受世界日報專訪，分享她的心路歷程。

記者問：怎麼會想到要自己辦學校？

郭捷答：我在2003年生了女兒以真，2005年全家搬到灣區以後，就在舊金山加大找到工作。女兒則在Albany Berkeley Chinese School上幼稚園。但不久學校就因為校地被學區收回而關閉。女兒上了一年的普通英文幼稚園後，中文就一點都不能說了。有一次我很生氣，問她為什麼不跟媽媽說中文。她用英文說：「媽媽，我不知道怎麼說。」

我就開始在網路上找資料，打算把女兒送到舊金山著名的中美國際學校。甚至做好了日程表，計畫自己上班和送女兒上下學的路線。但是學校候補名單實在太長，進去的機會不到十分之一。眼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，我就想：為什麼不自己辦學校的？回想起來，如果當時能找到適合的學校，或許就不會自己辦學了。

問：您的丈夫是紐西蘭人，也不會說中文，為什麼女兒非學中文不可？

答：我在中國長大的時候，對於中國文化什麼的，沒有太大的意識，也無所謂。年紀越大，在美國的時間越久，卻越覺得中國文化的重要，另外，我也希望我的女兒以後可以跟我的父母溝通，所以堅持她一定要學中文。這一點我和丈夫兩人始終沒有歧見。如果沒有丈夫的支持，我是不可能會開學校的。

教育理念 中西合璧

問：所以辦學校純粹是為了讓女兒學中文？

答：是為了女兒的中文，也是為了孩子們的全面發展。我對於幼兒教育確實有熱情，我認為自己中西合璧的教育理念，希望能給這個行業帶來不同的內涵。我自己是大陸升學系統的產物，很會念書考試，是制度裡練出來的。但總覺得缺了些什麼，沒有機會學習如何獨立思考，獨立研究。中國強調學習好，其他的不重要，但有時候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比成績更重要。中國孩子解決衝突和困難的能力不如美國孩子，但是美國教育下誤入歧途的風險也比較大。我的目標是集兩種文化的所長教育孩子。

問：完全沒有經驗的人怎麼辦學校？

答：在探索辦學的過程中，我認識了屋崙一所西班牙語沉浸學校的創辦人。她介紹我認識資深教育顧問、曾經擔任柏克萊的法語學校的Anne-Marie Pierce。我和Anne-Marie見面之後直接說：「我完全沒有教育經驗。如果自己辦學是個糟糕的主意，請跟我直說，現在就阻止我做傻事。」但她告訴我，從頭開始需要一兩年才能上軌道，但只要有決心，技術的方面她都可以幫我。有了她的鼓勵，我就在2008年1月辭了工作，放棄優渥的薪水，辦起學校來。

家長支援 化為動力

問：第一年開學的情況如何？

答：學校的財務在第一年是在水底。2008年9月景氣正差，其實不是很好的時機，許多私立的幼稚園招生數都很低。原本預期開張的時候會有30位學生，結果連我自己的孩子只有五個人。小班兩個人、大班和小學一年級一起，有三個人。除了我自己以外，請了五位老師和員工，大人比孩子還多。之後口耳相傳，每個月增加一兩個學生，才逐漸累積人氣。2009年6月已經增加到23人。

我們在籌備期的時候，到公立圖書館借場地辦說明會。有兩個勇敢的家長很認同我們的理念。當時連校地都還沒找到，就已經填了報名表。他們其中一個是建築師，幫我們設計校舍，另一個則幫我們架設網站。我很感謝他們。家長和老師員工的支援是我繼續做下去最大的動力。

問：目前學校裡的課程是如何規畫的？

答：我們不只是教中文的學校，而是用中英文教所有課程（數學，社會科學，自然科學，音樂，藝術，體育等等）的全日制學校。幼稚園小班完全用中文教，之後每個年級增加每天一個小時的英文課，到小學三年級之後保持一半英文、一半中文。我們選用國際文憑組織IB（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）的教學大綱，是跨學科的教學方式。每個學年給孩子們六個探索的主題，所有學習的內容都圍繞著這個主題。好比現在學的是天氣和季節，不只在中文課中學到「風」、「雨」這些中文字怎麼讀寫，也學習記錄溫度、了解動物冬眠這些自然科學的知識。音樂課唱冬天主題的歌。另外，我們很注重培養學生的生活和社會技能，包括如何自理起居，如何解決和別人的衝突，如何解決生活中的其他問題。

問：學校未來的計畫為何？

答：我們目前的41個學生，從幼稚園小班到小學二年級。我們的計畫是每年增加一個年級，帶著第一批孩子一起增加到八年級，高年級也會增加中國歷史地理等文化課程。之後讓他們進一般的高中上學。當然，我也很希望我們能辦一個有中文的IB高中。

媽媽校長 盼兼顧家

問：什麼樣的家長送孩子來上中文沉浸學校？

答：我們80%的學生家長完全不會講中文。有超過半數的孩子是父母中有一人是華裔混血兒，也有白人和黑人的孩子。不過我希望未來能招收到更多在家裡有機會說中文的學生。

問：推動中文沉浸學校最大的困難是什麼？

答：說中文的家長往往擔心孩子學了中文，英文會不好。其實州政府有基本英文能力的規定，創校以來兩次測驗，我們的學生英文能力都達到同年級的水準。我個人認為，我們的孩子生活在英語環境裡，英文自然是他們的第一語言。但我經常看到的情形是：這些孩子上小學以後，中文越說越少，最後一點都不會說，讀和寫就更不用提了。另一方面，有一些不說中文的家長擔心孩子們會因為聽不懂中文，就完全學不到東西。其實孩子的學習能力很強，可以透過老師的肢體語言等訊息了解老師的意思。一般孩子兩到三個月之間可以聽懂老師的話，三到六個月之間就可以開口說中文。

問：媽媽是校長，對女兒來說是什麼感覺？

答：剛開門的時候，女兒總會跟人說：「學校是我們家的。」慢慢地她也學到自己要跟其他孩子一樣，要守紀律，不能有特權。在學校媽媽是校長，也不能直接跑到辦公室來找媽媽。在我這方面，做校長真是必須全心投入的工作，對家庭影響很大。雖然下班回了家，心卻常不在家裡，腦子裡想的都是學校的事。女兒會說我愛學校裡其他的孩子比愛她還多。我新年的新希望就是，五點半下班之後，到九點鐘女兒就寢之前，把時間都留給家人。